梳妆台上,她惯用的护肤品不见了。
衣柜门开着,里面空了一半,她常穿的几件衣服、那条她最喜欢的米色围巾,都不在了。
床头柜上,那只她抱了十几年的旧兔子玩偶也没了踪影。
梳妆台中央,那枚婚戒孤零零地放着,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。
他走过去,拿起戒指。很轻。
“太太……”佣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又立刻改口,“宣小姐昨天下午回来过,只拿了一个小行李箱,很快就走了。。”
谢聿珩转头:“她说了什么?”
佣人摇头:“什么都没说。就……放下这个,收拾了东西,走了。”
谢聿珩沉默。
他走到垃圾桶边,蹲下身。垃圾桶是空的,刚清理过,他伸手在里面摸索,指尖触到硬物。
拿出来,是掰成两半的手机卡。
断口整齐,是用力掰断的。
他盯着那两片塑料,心脏忽然被什么刺了一下。
他站起身,开始翻找。抽屉、衣柜底层、书桌、甚至连床底都看了。
没有字条,没有信,没有任何交代。
就像她只是出门买点东西,很快会回来,可所有属于她的痕迹,都被抹得干干净净。
他这才发现,自己竟然不知道她任何一个朋友的电话,不知道她同事的名字。不知道她平时除了家还会去哪里。
这三年,她像空气一样充斥在他生活的每个角落,他却从未真正看过她。
他打电话给助理:“查宣漾的去向。现在。”
等待回复的时间格外漫长。
他坐在客厅沙发上,离婚证摊在膝头,房间里安静得可怕,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
以前他回家,总能看见她在厨房忙碌,或者坐在沙发上看书。
她会抬头对他笑,说“回来了”,然后起身去给他倒水。
哪怕他不回应,她也总是说个不停,说今天发生了什么,菜场哪个阿姨多送了她一把葱。
那时候他觉得吵。
现在,太安静了。
手机震动,助理发来消息。
“谢总,查到了。宣小姐昨天下午三点从国际机场离境,飞往苏黎世。她所属航空公司证实,她已申请转为长期驻外空乘,执飞洲际航线,暂无固定排班。之后行程……查不到了。”
谢聿珩盯着那行字。
长期驻外。洲际航线。
查不到了。
她真的走了。
不是闹脾气,不是欲擒故纵。
她是真的,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。
这个认知让他心头那点异样感迅速膨胀,变成一种陌生的、细微的慌乱。
他想起颁奖礼上警察的话。
“宣女士特别强调,如果联系不到她,不接受任何和解。”
她早就计划好了。
交离婚申请,出国,报案。
一步一步,斩断所有后路。
他站起身,拿起车钥匙。
半小时后,他出现在警局。
负责案件的警官认识他,态度客气但疏离:“谢先生,这么晚过来,是为了江小姐的案子?”
“我想了解具体情况。”谢聿珩说。
警官调出资料:“宣漾女士提供了完整证据链,包括宣淮山先生的遗嘱公证书。公证书明确写明,其所有遗作著作权及实物所有权,唯一合法继承人为女儿宣漾。未经宣漾本人书面同意,任何处置行为均属无效。”
谢聿珩沉默。
遗嘱,公证书。
他根本不知道有这些东西。
那天在展厅,江惜颜红着眼睛说作品临时出问题,展览就要开天窗,她多年的努力会毁于一旦,提出宣漾父亲工作室里那批完成的作品,说只是“借用”一下。
看着她哀求的眼神,他同意了。
他甚至没想过要告诉宣漾——在他潜意识里,这不算什么大事。
她的东西,他自然可以处置。
“那些雕塑现在在哪?”他问。
“已作为涉案证物查封。”警官看着他,“谢先生,我多嘴一句。宣女士报案时情绪很平静,但意思很坚决——不要赔偿,不要和解,只要法律公正审判。她说,这是她父亲留下的最后的东西,她必须替他守住。”
谢聿珩没说话。
他想起那天在展厅,宣漾红着眼眶嘶喊“这是我父亲的东西”的样子。
想起她被他打晕前,眼里那种近乎绝望的愤怒。
他当时只觉得她在闹。
现在想来,那或许是她最后一次,试图让他看见她。
离开警局,他鬼使神差地,把车开到了宣漾父母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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